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慢船下大城,“安娜塔拉之歌”启航

标签:泰国  |  曼谷
海边的风2014-12-18

无需扬帆,亦无号角,“安娜塔拉之歌”号从曼谷的码头启航了。

这是雨季来临之前的曼谷,湄南河的水位还不高,却依然浩荡。浪花拍打着柚木船舷,像拍打一件精致的玩具。我看到加拿大夫妇握住对方的手,脸在风中漾满笑容——那是船刚启动时,风与浪,动与静,引擎的震颤,河水的气息,共同营造的喜悦。

这是具有仪式性的一刻。在这艘百年历史的运米船改装的游轮上,侍者一边欢迎我们登船,一边献上冰镇草本饮料。他们穿着淡黄色的制服,有泰国男人特有的温柔神态。与之相得益彰的是船外的画卷。湄南河畔集中了曼谷大部分的高楼大厦、豪华公寓和涉外酒店,晃眼望去,这座21世纪的东方城邦,给人简朴版曼哈顿的感觉。我想,某种程度上,泰国的全部实质——它的历史、性格、态度也都在这条大河上。正是在这里,泰国发现了关于自身的典型形象。


我在风中喝着饮料,看着半岛酒店和对岸的香格里拉,旁边则是低调的文华东方。我突然想起,康拉德、毛姆、勒卡雷、格林都曾呆在这家东方酒店里,一边眺望河上的风景,一边就着苦金酒消磨亚热带漫长的夏日。

那是19世纪末,东亚公司的创始人Hans Niels Anderson雇用了一位意大利设计师,将这个海员避难所改建为酒店。那时的曼谷一定不可避免地散发着旧日气息,到处是中国人,密集的交通,永无休止的喧嚣,而作家们相信,只要再呆久一点,这座城市终究会交出自己的秘密,“终究会给你些能吸收的东西”(毛姆语)。他们来此寻找东方魅惑,却不知暹罗的统治者正致力于将这里变为一座完全西化的都市。两股潜流激荡了一百年,而这几乎就是泰国的历史。还有什么比在湄南河上航行,更能体验这种时光的穿梭呢?

我们抵达黎明寺,又称“郑王庙”。它是曼谷最著名的寺庙之一,可追溯到大城帝国时期。我们将在这里稍作停留,在向导的陪同下进行游览。

黎明寺的声名远播,源于一座高82米的高棉风格佛塔。它静静矗立着,表明吴哥美学曾经深深影响整个东南亚。但是对于泰国来说,更彻底的影响来自缅甸和中国。

缅甸军队在1767年4月7日攻破了暹罗古老的首都大城。他们摧毁了整座城市,只留下一堆瓦砾,暹罗国王也在逃亡途中饿死。一个叫达信(Taksin)的年轻将军,成为了暹罗抵抗运动的领袖。他是一个华人父亲和暹罗母亲的儿子,卓越的领导才能、勇气和视野使他脱颖而出。他率军向东南进发,赶走了缅甸的军队。在之后的三年里,几乎重组了大城王朝之前的疆域。他没有选择重回大城,而是在今天的曼谷附近营建新的首都。黎明寺就是在那时被定为圣殿,并修建起一座皇家宫殿和一座寺庙用于安放玉佛。

达信的出身,让他赢得了华人的支持,也大力促进了同中国的贸易。我登上佛塔,看到那些绘着花卉图案的马赛克,使用的是各种各样的中国碎瓷片,而越过围栏可以看到湄南河及笼罩在薄雾中的曼谷。因为站在高处,喧嚣和人群都被隔得远远的,好像肉身飘离了躯壳,想到战争居然只是两百多年前的事情,着实令人恍惚。


达信将军因其才华和功勋,受到泰国人的尊敬。可以说,他是现代泰国的缔造者。在他统治的十五年里,暹罗重新凝聚了统一的力量,也逐渐开始形成“暹罗人”的民族意识。黎明寺里供奉着达信的雕像,我忽然发现他的名字与泰国前总理他信的名字是相同的,于是我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向导。

“他信曾经欺骗民众,说他就是达信的转世,其实完全是胡扯,”华人女向导一脸不屑。

“你是黄衫军吧?”

“是的。”

我差点忘了,曼谷可是他信反对派的大本营。正是这些人,让他信流亡海外,让他的妹妹——美丽的英拉一筹莫展。

离开黎明寺,我们乘游轮到达了相距不远的皇家游艇国家博物馆。这是曼谷最迷人的地方之一。博物馆藏有许多装饰华丽的镀金船只,船头雕刻精美,体现出独特精湛的手工艺。我看到那艘国王私人御用的平底船Suphannahongse。这艘船造于1911年,以神话中的天鹅为雏形,长46米,用一棵完整的大树雕刻而成。每年的此时,国王拉玛九世都会带着皇室成员,乘游艇巡游湄南河,接受两岸人民的瞻仰和欢呼。传统一直维持着,直到近些年,由于国王年岁已高,才不再进行。

皇室在泰国民众心中是无比神圣的。和达信一样,他们也拥有中国血统。在达信统治的最后时日,他几乎把自己的所有时间都花费在祈祷、禁食和冥思上,希望通过这些方式达到在空中飞翔。他让僧侣承认他是神,拒绝服从的会被鞭打或发配做苦力。最终,一场政变结束了达信的疯狂。达信的将领昭披耶·却克里接受了皇位,而达信被捆绑在天鹅绒袋中,以檀香木击颈的方式处死。却克里成为拉玛一世,开启了一个崭新的暹罗。

回到船上,侍者早已准备好姜汁毛巾和冰水。“安娜塔拉之歌”号也渐渐驶离曼谷,溯流而上,向大城驶去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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